少年紧叩着她,什么也未曾做。
脊背处传来的暖意,使得她慢慢回温。
少年悄声褪下狐裘,裸露出她青紫的背脊,凑唇覆及,轻浅落吻,极尽温柔。
转而环住她纤细的腰身,颔骨轻抵深陷的肩颈处,无端将她抱得生紧。
她微磕眼睑,心口忽的传来钝痛,遍布于周身四处,牵动着心肺。
顷刻,意识尽失。
她自此昏迷,久未转醒。
意识清醒时,已是半年之后。
她于病榻上悠悠转醒,看着几近熟悉的陈设,有些许的愣怔与恍神。
她忽有些恍惚,分不清眼前的虚实。
先前的一切,几近成为一场虚无的梦。
伴随她至梦中转醒,被悄然掩住。
(也许……)
(只是一场无端的梦。)
她暗自道,难以揭开裹挟着丑陋与不堪的薄纱。
她选择自欺欺人,暗自将那晚之事,当做一场吓人的梦。
终会伴随她的离去,被尽数遗忘、掩埋。
她收起思绪,缓缓撑坐起身,眼前递来半杯清水,她伸手,下意识接过。
直至杯盏打翻在地,她才后知后觉。
眸间微亮的光,忽而淡去,黯淡至极。
她凝住未来得及收回的手,微微轻颤。
只是稍稍贴近,腕骨处便会止不住的轻颤。
仿若提醒她,此前并非是梦,而是真切存有过的一切。
她以为能掩住的腌臜,轻易便被揭开。
她掩住轻颤,佯装无异收回手。
轻浅躺下,拢紧被褥盖实周身,佯装假寐。
少年久未离去,凝着她佝偻的背影出神。
迟迟未出声,恐打搅她休憩。
转瞬,耳旁响起碗勺相撞的脆响。
少年手执碗勺,盛起些许温水,递来她嘴边。
她微愣,张口接住,只饮下小口。
再有递来,也只是偏头侧开,未有言语。
见她合眼小憩,少年轻放碗勺,独自离去。
步伐微动、轻浅,仿佛不愿扰她清梦。
良久,复又去而复返,手里端着热腾的粥食。
少年晃醒她,小口给她喂食温粥。
每一口皆细心吹凉,才递来她嘴边。
纵她动作迟缓,哽咽费力,面上也从未生有过不耐烦之色,极为细致、周到。
她生有离意,只盼身子好转,故而从不推拒少年的好意与悉心。
却从未开口,也丝毫不为所动。
她们皆心知肚明,过往一切不可平,故而从不主动提及。
他不敢提及,她不愿提及。
少女待她极好,格外细致入微。
知她不喜他的出现,鲜少踏足房里,也从不出声,仿若刻意在她面前掩去存痕。
纵白日值守,也会趁着间隙,照常给她喂食,次次不落。
所谓间隙,便是省去自身吃食的时段。
自此,少年不用午食,只早晚用食,皆是在她食饮过后。
她原以为,他的好,悉心、周到,是真的想同她好好过,却也从未留恋、动容。
自那一晚后,她再未想过留下,也未曾对他抱有过别样的念头。
昔日种种,早已在那晚两清。
妖并非冷血无情之徒,少年的恩情,她也从未忘却。
纵还恩的方式她不情愿,那日事毕,恩情也当还清。
故此,她不怨、不怪他索取、强要的行径,独在意他莽撞、无所顾忌,将她当成旁的人亵渎。
她从未出声追究,却并非丝毫不介意。
她不要他费心的弥补,只当就此两清。
将少年,当做宿客、路人,无须深交。
她到底是低估了他。
低估他的心狠,低估了他对于旧好的执着。
她还是那般愚昧,从未看透过纷杂的人心。
在那女子虚无缥缈的下落面前,她此前的遭遇,愚昧的想法,尤显可笑。
她原以为,他对她有所亏欠,故而用照拂做弥补,体贴入微、无微不至。
却未曾想过,这份照拂带有时限,掺杂着金钱,不值一提,极为可笑。
那份弥补之下,藏有数以万计的银针,悄然撕扯她,试图将其粉碎。
透着无尽的悲戚。
在少年无微不至的照看下,她难以下榻的身子渐渐好转。
转眼间,已一月半有余。
她撑着墙沿,穿过庭院,行至宫门处,正欲抬手,被忽如其来的脚步声吓住。
她的出现,从未有人知道,也未曾有人见过。
她藏在宫门后,待声响止住,才敢离去。
侍从适时途径,口中言谈不断。
无意落入她耳中,使得她片刻恍神。
她从显浅的言谈中闻得,太后不日后离开宁国,具体去向未可知。
她忽的明了少年的行径,连日的无微不至,也不过离开前的弥补。
纵眼下只剩三日,少年却也无一言提起。
他从未想过,要告知她他的离意。
也从未言及,要将她如何安置。
是留下,亦或是带离;是赶走,亦或是像先前般的舍弃。
仿若,她从未存在过,无足轻重。
他决心悄无声息的离去,将她只身留在宫中,自生自灭。
却又过意不去,暗自补偿。
她忽的看不懂他。
她难以分辨出,他的良善与可怖 。
他对野畜尚能于心不忍,偏对人,残忍之至。
她孤立着,脚下仿若千斤重,难以挪动半分。
直至变天,她只身折返,难掩倦容。
她蜷在床笫间,沉沉睡去,疲惫至极。
少年夜里换值,迟迟未归。
彼时惊雷炸响,她猛然惊醒而至,眸中显露出慌乱。
她蜷紧自己,拢紧周身的被褥,不敢睁眼。
牲畜生性胆小,她也丝毫不例外。
窗外乌云席卷,火花四射,极为可怖、骇人。
耳间忽起凉意,她猛的睁眼,无意瞥见喘粗气,一身水汽的少年。
她掩住腕间轻颤,悄声拂开,面上并无异样。
少年抽回带有细茧的手,打开带回的食盒,细心给她喂食。
她张口接过,触及温热时,愣了愣。
转瞬间,瞥见食盒上的干燥,当即明了。
食过,她合上眼,沉沉睡去。
少年放下碗勺,倚靠在门旁,一夜未曾合眼,悄声守了她一宿。
她睡得极安稳,再未惊醒、起夜。
次日,她微微转醒,瞥见少年的身影时,不禁愣了愣。
平日里,白日,少年尽数在值守,从未有过如当下般的闲暇。
她虽诧异,却也并未多想。
除却自身的修养,她再不关心其他,更遑论少年的动向。
眼见她起身,少年端着饭食近身,悉心给她喂食,俨然已经习以为常,动作越发熟练。
她张口接过,细细咀嚼,咽下。
近来食欲不佳,吃得也少。
食过,少年并未同往常般离去,似有意言及,欲言又止。
她并未出声,偏头看向庭院里的花木,静等他的后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