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野崎会长,真正的控制,不是把她牢牢锁在录音棚和演播室里,而是让她发自内心地依赖、认同事务所为她构建的世界。”
“保留学业,看似给了她一个退路,实则是构建了一个更稳定的发展框架。让她在成为顶级偶象的路上,心态更平稳,根基更扎实,最后更长久地为研音创造价值。”
话音落下,羽村不再说话,将空间留给对方。
他这番话,完全是从事务所的操控和长远利益出发。
研音事务所与中森明菜接触了一年多的时间,自然也了解这个看似乖巧实则叛逆的少女到底有多么麻烦。
最近野崎俊夫还琢磨着要成立一个以千惠子为董事长的新事务所,将中森明菜的部分工资偷偷发给她的兄弟姐妹们,从而更好地掌控中森家。
掌握了中森家,也就相当于把握了中森明菜。
野崎会长靠在椅背上,之前咄咄逼人的眼神收敛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。
羽村悠一这番着眼于控制中森明菜的论述,撩拨了他作为企业经营者的神经。
会议室陷入了一种紧张、寂静的氛围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,略显紧张。
“会长、名幸先生,明菜酱来了,说是有工作的事情要汇报……”
野崎和名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。
羽村的心微微一沉。
中森明菜在这个时候出现,究竟是巧合,还是什么?
事实上,中森明菜在门外等待时,就已经听到了羽村悠一刚才那番“摇钱树”理论。
诚然,她出道是为了讨母亲的欢心、补贴家用,可她也有自己的理想——
成为像山口百惠那样了不起的女偶象。
这是中森明菜的终极目标,所以她特别反感别人把她当做“摇钱树”。
可羽村此话一出,她原本对他产生的些许好感,此刻全都变成了厌恶。
此刻,野崎俊夫眼中精光一闪,或许是想借此机会验证什么。
很快,中森明菜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与羽村视线相碰时,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,脸上掠过了几缕慌乱。
野崎俊夫突然改变了策略,语气越发温和,他对走进来的少女说道:
“明菜,你来得正好。羽村老师正在和我们讨论你退学的事情。你自己是怎么想的?”
所有的压力,全都转移到了那个刚刚进门脸上还带着些许徨恐的少女身上。
“会长桑,花见桑,名幸桑,还有羽村老师?”
她小声地打着招呼,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,视线与羽村相撞后,迅速挪开。
野崎看着她,眼中闪铄着算计的光芒。
他将问题直接抛给了当事人,试图利用少女此刻的不安和面对师长、事务所高层的压力,迫使她说出符合事务所期望的答案。
办公室里,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中森明菜身上。
羽村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出声。
他知道,这个少女接下来讲出口的回答,很可能将直接决定今日之后的走向。
她会选择顺从事务所的安排,还是会鼓起勇气,表达一丝属于自己的意愿?
中森明菜站在那里,低着头,羽村能看到她纤细的肩膀在微微颤斗。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。
矛盾,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点。
“我不想放弃。”
中森明菜与其他孩子不同,她从不会站在谁的立场上考虑一切,因而在艺能界里常常撞得头破血流。
“不想放弃?”名幸房则微微皱眉,他不太理解中森明菜到底在说什么。
“我想被认可,希望自己的存在被认可。不管是作为偶象中森明菜,还是作为一个高中生,我都不想输掉。”
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而言,有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。
可如果坚持自己的固执,说不定会改变一些什么。
当下,中森明菜便是如此想的。
唱歌这件事,是她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路径,却不是唯一路径。
此话一出,办公室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
她在用少女般闹别扭的语气,努力争取自己的权益。
一开始她并没有想着要成为艺人,而是因为母亲生育了四个女儿,总觉得有一个女儿会继承她的梦想,所以她才决定报名参加选秀节目。
对母亲的爱,对中森家贫困生活的不甘心,以及现在称不上得意、幸福的心情,全都交织在了一起。
尽管有些孩子气,脸色也十分疲惫,她却让屋内所有人明白过来,没有人可以她的想法。
一旦做出了决定,便会一往直前。
过了半晌,野崎俊夫笑了起来,可他平静口吻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,没有人能够听明白。
“很好,事务所会尊重明菜酱的意愿。那么,羽村老师是否可以给予明菜酱一些特殊关照?”
羽村微微抬头,直接迎上了野崎的视线,“当然,我们学校也希望可以培养一位未来之星,明菜酱的课程,会得到合理的安排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也无话可说了。”
看似给予了中森明菜莫大的自主选择权,野崎俊夫实际上在心里也做出了决断。
他要把羽村变成一个牵制中森明菜的工具,要利用她身边的人,去控制她,将事务所的理念全部灌输给她。
中森明菜必须认可研音的理念,否则,他也不介意毁掉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苗子。
如果不能听话,研音也没必要护着她。
当然,现在研音还远远不到与中森明菜划清界限的程度。
羽村悠一适时起身,向野崎会长颔首致礼,他想他可以离开这里了。
“那么,中森同学,下次学校见。”
中森明菜不情不愿地冲着羽村鞠躬,低声回应,“下次见。”
羽村走后,野崎俊夫笑眯眯地看着中森明菜,让人不寒而栗,“今日到事务所还有别的事情吗……”
……
“这份计划你做得很好,”教导主任田中将羽村悠一提交的文档放在了办公桌上,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但是,为什么要做没有必要的事情?”
羽村在结束与野崎俊夫的对话后,便拿到了中森明菜的日程表,做了一份针对中森明菜的个人课程计划。
也就是说,接下来他要利用碎片化时间为中森明菜补课。
“谷川老师在推荐信里说你是一个办事严谨的年轻人,现在看来,的确如此。”田中主任对羽村就职夜间部班主任以来的工作表现十分满意,但有时候他也觉得,这个年轻人有时候确实是太过于较真了。
“让每一个同学都毕业,这就是必要的。”
羽村悠一轻描淡写地回答着,接着笑道:“或许您会觉得我是一个理想化的人,可不管怎么说,夜间部的学生能够顺利毕业并且还升入名校读大学,对我们学校而言就是一件好事。”
田中主任当然会支持羽村悠一做这种“没有必要的事情”,最终的受益者,其实是校方。
“以中森同学的成绩,想要升学,实在是太难了。你作为她的班主任,很清楚她的实力吧。”
“我的目的不是把她送入高校,而是让中野高等学校成为她记忆中最为深刻的母校。别小看偶象艺人,她们有着强大的社会影响力,仅仅一句话就可以引发一场舆论喧嚣。”
羽村悠一公事公办,没有在田中主任面前透露出任何个人情绪。
“言归正传,下一次夜间部的课程,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孩子们的时间很难安排到一起,所以,除了我之外,国文和数学老师也会给部分同学特殊关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