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惑继续靠近村集营地。
只见简陋的木栅栏已然破损多处,栅栏内侧,高波正站在一段相对完好的栅栏顶端,赤裸的上身沾满尘土与点点血污,他声嘶力竭地高声呼喊,试图稳住溃散的局势:
“不要慌!结阵!背靠栅栏,互相照应!它只有一个!”
然而,栅栏之外的情形却令人心惊肉跳。
一具身形异常高大、壮硕如同黑熊般的尸将,正手持一柄门板似的斩马大刀,疯狂劈砍。
它周身皮肤呈现青黑之色,肌肉虬结膨胀,动作虽略显僵硬,但势大力沉,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!
“噗嗤!”
刀光闪过,一名试图格挡的考生连人带刀被劈飞出去,半条骼膊离体而去,鲜血狂喷!
“啊!快跑!”
“挡不住!根本挡不住!”
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,原本还试图结阵的考生们瞬间崩溃,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,阵型大乱。
这一乱,更是给了那尸将可乘之机!
它大步前踏,斩马大刀或劈或扫,如同砍瓜切菜!
又有三名逃得稍慢的考生,在绝望的惨嚎中被刀锋掠过,身体断成两截,内脏与鲜血泼洒一地,浓烈的血腥气几乎令人作呕。
陈惑视线扫向远处,另外两个方向,与黑土村、黑石村交界之处,同样传来激烈的兵刃交击与嘶吼声,隐隐也能看到高大狰狞的身影在挥动武器。
显然,那边也各有尸将镇守。
黑木村这边,那黑熊般尸将迈开大步,眼看就要追上人群,进行一场血腥屠杀!
“孽障!休得猖狂!”
栅栏上的高波目眦欲裂,狂吼一声,猛地从栅栏上一跃而下!
他双臂肌肉贲张如岩石,镔铁双锤交叉于头顶,如同陨石天降,硬生生迎向尸将追砍人群的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!
“铛!!!”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!
火星四溅!
高波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,“咔嚓”一声撞破了一段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栅栏,重重摔落在栅栏内侧的地面上,又翻滚了好几圈,恰好停在陈惑脚边不远处。
“噗!”
他喉头一甜,忍不住喷出一小口鲜血,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,持锤的双臂更是微微颤斗,虎口已然崩裂,鲜血淋漓。
但也正是他这舍身一挡,为其他亡命奔逃的考生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残存的二十多人连滚爬爬,惊魂未定地冲过了栅栏缺口,逃入了黑木村范围。
而那具凶悍的黑熊尸将,追至栅栏边缘,竟不知为何停了下来。
它那双浑浊暴戾的眼珠死死盯着栅栏内的众人,喉咙里发出不甘的“嗬嗬”低吼,挥舞着斩马大刀将栅栏砍得木屑纷飞,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,无法再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呸!”
高波挣扎着站起身,吐掉嘴里的血沫,不顾自身伤势,跳起来大声疾呼:
“别跑!都别跑!它进不来!我们还有机会!”
然而,回应他的,是更多考生仓皇远离的背影。
他们并非一定要去另外两村,留在相对熟悉、尸怪已被清理大半的黑木村,猎杀些零散尸怪,或者干脆找个地方躲到考核结束,同样能过关,何必在此与恐怖的尸将拼命?
高波气得破口大骂:“混帐!只要大家齐心协力,这尸将必能斩杀!”
可惜,收效甚微。
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。
这时,他瞥见了静静站在一旁的陈惑,顿时眼睛一亮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他几步上前,一把抓住陈惑的骼膊,急切地开口:“陈……”
话音未落,之前药田里那个使剑的考生,也正低着头,混在人群中想要往黑木村深处溜走。
“站住!”高波立刻喝止。
那使剑考生身体一僵,转过身,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:
“高、高兄……抱歉,我的剑断了,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“而且……我獠牙有点少,还要去猎杀尸怪。”
说着,他目光闪铄地瞟了陈惑一眼,显然还对被抢怪之事耿耿于怀,随即不再停留,匆匆离去。
“废物!懦夫!”
高波气得胸膛起伏,狠狠骂了一句,这才重新扭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惑,“陈惑,你的箭术高超,定能帮上大忙!”
“你……你不会也象他们一样,掉头就跑吧?”
陈惑目光平静地迎上高波的视线,缓缓开口:“既然来了,自然要看看是怎么个回事。”
高波闻言,长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:“太好了!”
他不再耽搁,立刻振臂高呼,凭借个人威望和方才舍身挡刀之举,开始收拢那些惊魂未定、但尚未完全逃离的考生。
一番努力之后,最终愿意留下,只剩下五十人左右。
要知道,武考开始时进入黑木村的考生,足有三百多人。
如今,或死或逃,只留下这么点人。
高波看着这稀稀拉拉的队伍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,但很快振作精神,朗声道:
“诸位!情况大家都看到了!”
“不仅是咱们黑木村,另外两村同样被尸将拦路!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这很可能就是武考设置的最终关卡!”
他顿了顿,增强语气:“只要打败这尸将,必定能获得远超寻常的奖赏!”
“而且大家也看到了,这尸将无法进入黑木村范围,束手束脚,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!”
“只要我们通力合作,未必不能战而胜之!”
一个容貌丑陋的女子此时开口:“能留下来的,这些道理自然都明白。”
“现在问题是,就我们这五十号人,如何打败外面那头怪物?”
陈惑抬眼看去,认出这女子正是刘兰。
刘兰也看到了他,挥手打了个招呼。
陈惑微微颔首回应,目光再次落到高波身上。
高波摊了摊手,脸上露出一丝窘迫:“这个……实不相瞒,具体如何打,我一时也没想出万全之策。”
“但首要一点,大家绝不能各自为战,进退不一,更不能出现相互掣肘,各自添乱的情况!必须统一号令!”
顿时有人小声嘀咕:“还以为高兄你有什么妙计呢,结果就这?”
高波面色更显尴尬,他下意识看向身旁一直沉默观察尸将的陈惑,问道:“陈兄弟,你一直看着那尸将,可是发现了什么?有没有什么办法?”
陈惑收回目光,心中暗道:
同为尸将,但我对它并无上位者的压制之威,无法靠之前办法取巧击杀。
他仔细观察着那尸将的行动模式:固定活动局域,势大力沉,招式大开大合,缺乏变通……这情形,象极了他前世记忆中某些游戏里的副本首领。
陈惑看向高波,以及周围那些带着期盼、怀疑、不安等复杂情绪的考生,缓缓开口:
“万全之策谈不上。”
“不过,我或许有个笨办法,可以一试。”
他顿了顿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但,需要大家全力配合。”
……
“配合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与此同时,黑土村与村集营地交界处。
林雪燃一身劲装勾勒出矫健身形,面容冷峻如冰。
她面前,站着七十多名考生,其中不少人身上带伤,龇牙咧嘴,却不敢大声喧哗。
林雪燃声音清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现在,听我命令。所有人,分为两组!”
“防御组,持盾者在前,修炼过硬功、气力悠长者在侧,负责正面抗住尸将攻击!”
“攻坚组,由我领头,所有手持利刃、擅长攻击者跟随,查找机会,对尸将要害攻击!”
她一条条命令清淅吐出,将人员分配、进退轮换、掩护策应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偶尔有几个脸上带着不服气的,刚想开口,就被林雪燃冰冷的目光扫过。
“你,你,还有你。”
林雪燃随手点了三人,正是刚才神色最不以为然者。
“若觉得我的安排不妥,可以出来与我切磋。”
“能接我三招不退,便听你们的。”
那三人脸色瞬间煞白,连忙低下头,再不敢有任何异议。
他们刚才已经见识过这位的手段,自忖绝非对手。
……
“这里没人是他的对手……”
而在黑石村方向,气氛则截然不同。
赵虎混在人群中,看着正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俊秀男子,满肚子怨气却不敢发泄,只能低声对身旁巡捕房同僚小声抱怨:
“他这样强行逼迫,真的不违反武考规则么?”
“嘘!小声点!”同僚赶紧拉住他,一脸紧张,“大家都敢怒不敢言,你就别触霉头了!”
那栅栏上的男子名叫孙仲景,面容俊朗,但眼神却带着一股阴鸷。
他修为已达开窍境巅峰,气息强横。
此刻,他正强行要求栅栏下聚集的一百多名考生,组成阵势去围攻外面的尸将。
有人面露难色,想要拒绝。
孙仲景冷哼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家父孙承业,如今在内城兵部任职。”
“今日谁若不听号令,临阵退缩……呵呵,出了这考场,自有苦头等着他。”
“到时候,可别怪孙某人事先没有提醒!”
众人闻言,纷纷变色,绝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。
家有长辈在内城为官,此人家世背景绝非他们这些外城或普通村落出身者可比。
加之孙仲景本身实力强横,更是让人心生畏惧。
赵虎撇撇嘴,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:“呸!还没当官呢,官威倒是不小!”
然而,孙仲景仿佛听到了他的低语,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赵虎:
“那个黑脸的家伙,你在那里嘟囔什么?是对我的安排有意见?”
赵虎顿时感觉一股压力笼罩全身,脸涨得通红,尴尬地低下头,双手死死握拳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却不敢再发一言。
孙仲景轻篾地扫了他一眼,不再理会,继续对着下方禁若寒蝉的考生们发号施令,俨然一副主宰一切的姿态。
三村要道,三具尸将拦路。
这场武考的最终考验,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