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眼,却照不亮万豪酒店门前那滩迅速洇开的暗红。
冉娇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下的血泊象一朵诡异而绝望的花,仍在缓慢蔓延。周围的惊叫、哭喊、嘈杂的脚步声,都象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她感觉不到疼痛,只有一种灵魂正在被从躯壳中抽离的轻飘感。
在于龙嫌恶地擦着裤脚,转身坐进轿车绝尘而去的同时,酒店内部早已乱作一团。
“报警!快打120啊!”
“没用了……这么高跳下来……”
几分钟后,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划破了城市清晨的虚伪平静。巡逻民警率先赶到,迅速拉起了警戒线,试图驱散越聚越多的人群。急救医生上前检查后,沉重地摇了摇头。
很快,现场被移交给了刑侦支队。带队的是老刑警王队,他年近五十,眉头紧锁的脸上刻满了风霜。他蹲在冉娇的遗体旁,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身上那件白色连衣裙,又抬头望向高耸的酒店大楼,眼神凝重。
“王队,初步判断是跳楼自杀。有目击者称,死者是从18楼的某个窗口坠落的。”年轻刑警小刘汇报。
“自杀?”王队哼了一声,指着冉娇手腕上几处不明显的淤青,“自杀前还跟人搏斗过?查!18楼哪个房间?立刻封锁现场!通知法医!”
技术队很快锁定了1808套房。
当警察进入房间时,奢华的套房内还弥漫着未散的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昂贵香水的气味。床单凌乱,一只水晶高脚杯倒在茶几旁,里面残留着一点浑浊的酒液。垃圾桶里,揉成一团的纸巾上,隐约能看到一点不属于口红的红色痕迹。
法医的初步检验报告很快出来:
“死者冉娇,女,20岁,大三学生。体表除坠落伤外,手臂、大腿内侧有新鲜挣扎性淤青,下体有撕裂伤,并检测到男性精斑,初步判断死前曾遭受性侵。胃内容物检测出高浓度镇静类药物成分。”
“强奸,然后灭口,伪装自杀?” 小刘倒吸一口冷气。
王队脸色铁青,摇了摇头:“不象。如果是灭口,不会选择这种众目睽睽的方式。更象是……受害者不堪受辱,自己跳下来的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查这个房间的开房记录,还有昨晚的所有监控!”
监控录像很快调出。 画面显示,前一天晚上,冉娇确实是被一个年轻女孩(后证实是其闺蜜林薇)半扶半抱着进入房间的,当时她已意识不清,很快另一个女生离开。随后,于龙进入房间,直到第二天早上于龙独自离开。在于龙离开后到楼下时,冉娇便坠楼身亡。
所有证据链,都清淅地将矛头指向了于龙。
然而,当王队带着人准备传唤于龙时,却接到了来自局里的电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压力:“老王,这个案子……先放一放。于龙那边,他父亲已经知道了,说会给我们一个‘交代’。你先回来,有些情况……需要沟通。”
王队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,他看着计算机屏幕上于龙那张嚣张跋扈的脸,又看看现场拍摄的冉娇那双至死未能暝目的眼睛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他明白,这“交代”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证据可能“消失”,证人可能改口,意味着这个花季少女的冤屈,很可能就这样被无声地压下。
就在王队陷入执法与现实的泥沼,感到前路晦暗之时,一份加密的匿名举报材料,连同部分监控录像的备份和法医报告的复印件,被直接送到了罗飞公寓的门外。
材料主页,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:
“象牙塔下的血案,权势能否再次一手遮天?”
罗飞是早上起来后,发现了门外的信封。
心中还有疑惑,随即罗飞撕开信,看到了里面的资料,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。
他按下内部通话键,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却蕴含着风暴:
“吕严,苏曼,杨宇,准备一下。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——我们有新案子了。”
打完电话,罗飞站在公寓门口,走廊的声控灯因长久的寂静而熄灭,将他笼罩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那份匿名材料象一块冰,通过信封传递着刺骨的寒意。他将里面的照片和报告材料塞了回去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冉娇那张学生证上稚气未脱的笑脸,与现场勘查照片中躺在血泊里的身影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法医报告上冰冷的专业术语——“性侵”、“镇静类药物”、“挣扎伤”——每一个字都象淬了毒的针,扎进他的眼里。
他没有立刻暴怒,只是沉默地转身回屋,轻轻带上门。动作平稳得近乎刻板,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此刻却暗沉得象暴风雨前的海面,蕴酿着无声的惊雷。
十分钟后,巡查组小型会议室。
吕严、苏曼、杨宇迅速到位,他们看到罗飞的第一眼,便察觉到了不同。平时的罗飞是内敛的锐利,而此刻,他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低气压,冰冷且沉重。
罗飞没有多馀的话,将那份匿名材料的复印件推到会议桌中央。
“都看看。”
短暂的寂静后,会议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抽泣声和愤怒的低语。
“畜生!”吕严一拳砸在桌子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
苏曼快速翻阅着法医报告,脸色煞白,作为组里唯一的女性,她更能体会那份报告背后意味着怎样深重的绝望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:“证据链很清淅,直接指向这个于龙。但当地刑侦支队似乎……受阻了。”
杨宇已经打开了笔记本计算机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:“于龙,父亲是虎口市市委领导于国华。我调取了酒店1808房间的开房记录,登记姓名是一个叫‘林薇’的女性,是死者的闺蜜。案发前后酒店及周边监控正在下载,但恐怕关键部分……”
“恐怕已经被‘处理’了,是吗?”罗飞接过话,声音平静,却让在场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。他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在正中央写下了“冉娇”的名字,画了一个圈。
“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是:一桩证据确凿的恶性案件,因为嫌疑人的特殊背景,调查可能被外力干预。匿名举报人将材料直接送到我门口,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举报人信不过当地警方,甚至可能信不过常规的举报渠道。”苏曼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没错。”罗飞笔尖重重地在“于龙”的名字上点了一下,“这意味着,我们面对的不仅是残忍的罪犯,还有可能是一张试图掩盖真相的权力网。我们的对手,很了解规则,甚至可能正在利用规则。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位成员:
“吕严,你带一队人,立刻秘密接触虎口市局那位负责此案的王队。不要通过官方渠道,私下接触,了解他们掌握了什么,又遇到了什么压力。注意方式,确保他的安全。”
“明白!”吕严神色凝重地点头。
“苏曼,你负责受害者冉娇的社会关系,重点排查她的闺蜜林薇。这个女人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是被利用,还是共犯?找到她,但要避免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,组长。”
“杨宇,”罗飞看向技术专家,“你的任务最重。第一,恢复所有可能被删除或修改的监控数据。第二,全面监控于龙及其父亲于国华的通信记录、资金流向、社会往来——我要知道,在案发后,他们联系了谁,做了什么。用最高权限,但动作要隐蔽,像影子一样。”
“放心,组长,他们删得再干净,我也能挖出痕迹。”杨宇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反射出屏幕的冷光。
罗飞最后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,指向“匿名举报人”。
“这个人,是关键。他能拿到内部资料,说明要么是警方内部有正义感的人,要么是接近内核圈子的知情人。杨宇,尝试追踪信封和打印材料的来源。同时,我们要做好他不会再主动现身的准备。真相,最终要靠我们自己挖出来。”
部署完毕,罗飞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。
“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罪犯。他们有权有势,懂得如何利用规则保护自己,甚至颠倒黑白,所以于龙才会这么肆无忌惮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但正因为如此,我们才更不能退。这个女孩,”他指了指白板上冉娇的照片,“她在看着我们。如果连我们都选择‘需要沟通’,那这身警服,穿与不穿,还有什么区别?”
会议结束,众人迅速离去。罗飞独自留在会议室,再次拿起冉娇的学生证照片。照片上的女孩,笑容干净,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而如今,这一切都被无情地碾碎了。
他拿起内部加密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师,是我,罗飞。虎口市发生了一起案子,性质极其恶劣,可能涉及权力干预司法。巡查组请求正式介入……对,立刻介入。”
挂掉电话,罗飞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坚定。
“验证,林薇是共犯?”罗飞随即在心里默念,案发当晚林薇将冉娇带到酒店,随即就自己离开,没多久于龙出现进了房间,要说林薇不是共犯,罗飞怎么都不相信。
“叮,验证成功,破案进度增加百分之十。”系统的提示声响起。
“果然”罗飞脸上露出冷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