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箓文继续流转。
【应对之策:东岳庙前,有鹰虎神镇守。
前庙主李长安,曾下法旨,可拘遣此神,诛邪镇寇。
其力堪比炼气四重境修士。
十载内灵性不灭,可慑十里方隅之危。
十载之后,则灵气散尽,复归土木。
后日敌犯庙时,自有鹰虎神前去镇杀,无需箓主动手。】
望着这行字。
任霖先是一怔,随即心绪翻涌。
没想到,自己竟根本不用费心思筹谋应对之策。
那两尊他一直觉得狰狞的鹰虎神象,竟真是护庙神,能自行诛杀来犯之敌。
哪怕来犯的只是毛贼。
只要踏入庙门,便会引动神象出手镇杀。
一丝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
任霖不禁低声喃喃:
“老东西啊老东西,没想到你都走了,还给我留了这么大的后手。”
两尊堪比炼气四层的鹰虎神将,十年之内足护自身周全。
至少任霖短期内不用再担心寻常盗匪的侵扰。
而此刻。
他也才从道箓的文本里,知晓了李老道士的全名。
李长安。
“长安,长安确实是个好名字。”
任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
他望向窗外暮色,自语道:
“老东西,等这事了了,我去你坟前多带两壶酒,再烧几沓纸钱,让你在下面也过得阔气些。”
不过,任霖心中又产生些疑惑
那李老道长既能拘灵遣将,那鹰虎神又堪比炼气四层。
以他的本事。
即便做不到长生,也不该就这样寿终正寝。
“那要不要把李老头的坟给刨了看看?”
这念头一出,让任霖有些绷不住了。
他是真想看看那棺材里到底有没有尸体,会不会是老道士玩了什么“假死”的把戏。
但是。
想要知道老道士的生平旧事,直接问道箓不就行了?
任霖当即询问。
箓文流转,金光隐现。
【推演需时:半年】
竟需如此之久?
任霖心头一沉。
李老头身上,果然藏着不少秘密啊!
任霖心里又忍不住冒起一丝刨坟的冲动。
罢了罢了,指不定那老东西还藏着什么后手呢?”
他摇摇头,放弃了追问。
任霖又心念微动,想借道箓探询师妹裴兰。
老道士只提过她是捡来的,任霖也一直好奇她的过往。
然而——
【推演需时:半年】
竟又是半年?
任霖是真无奈了。
好嘛!
这一个两个身上都藏着秘密。
倒显得我这下下根骨的乞丐出身,反倒成了背景最简单的那一个了?
他不甘心地想起了院里大黑狗。
反正闲来无事,不如一起问了。
“阿黑啊阿黑,你总该没什么秘密了吧?”
这回。
道箓很快便有了回应:
【大黑犬阿黑,本为郭南城郊陆姓富户家中所生凡犬,乃一土犬。
昔年李长安为其家作法事,陆家感念其德,遂以此犬相赠。
今阿黑齿五岁,寿数尚有十五载。虽为凡品,然久伴修者之侧,耳濡目染,亦渐通人性。】
看着这平平无奇的记载。
任霖反倒松了一口气,甚至生出几分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亲切感。
“原来你小子也是个普通出身么”
之后。
任霖连问了三个关乎的眼下问题,想把未来几天的安排理顺。
【最近三日算卦运势如何?】
道箓一息便给出答复:
【三日之内卦摊无人问津,缘主须待后续方至。】
第二个问题则是:
【近日我可有何触手可及的偏财运?】
此番推演稍费周章,约一炷香后,答案渐显:
【明日辰时,可往东岳庙巽位清河河边垂钓,择水流转弯处下网,可得丰获。】
最后,任霖提出第三个问题。
【近期我可获得哪些契合自身境遇的机缘?】
道箓金光涌动。
【推演需时:十二时辰】
任霖凝神思量,确认暂无其他疑问,便任由道箓在推演天机。
“一日时间,倒也不算太久。”
他轻声自语,也将明日钓鱼的行程记在心头。
此刻。
任霖只觉心头火热。
“呼呼”
他深深吸气,再缓缓吐出。
不论是前世牛马,还是今朝乞丐出身。
任霖似乎总是匍匐于尘埃里的那个人。
可如今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象自己这样的人,失败总是贯穿人生。
可正因为如此。
才更要抓住每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任霖将心中情绪压下,推开那扇木门。
他迎着渐沉的暮色。
一步一步地,踏了出去。
暮色四合。
落日为小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
墙角处。
裴兰正蹲在地上,学着狗叫:
“汪汪!”
“汪汪!”
她面前的大黑狗阿黑歪着头,也叫着。
少女实在闲得发慌。
在这道观里。
除了打扫庭院、清洗碗筷,她确实找不到更有趣的消遣。
“师兄!”
瞥见灰袍青年的身影。
裴兰立刻雀跃从地上跳起来,连衣摆都没拍。
往常这个时候。
师兄要么在看书,要么在外头算卦,很少象今天这样主动过来。
任霖不禁笑道:
“小兰花,走,今晚带你去下馆子。”
“大霖子,你日子不过啦!”
裴兰睁圆了眼睛。
这个精打细算的师兄今日是不是脑子搭错了筋,居然要破费去下馆子。
任霖伸手轻弹她的额头:
“老东西这么叫我也就罢了,你也学他?今日运气好,赚了些银钱。带你去打打牙祭。”
裴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次日辰时。
寒雾未散。
任霖站在东岳庙巽位方向的小河边,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。
东岳庙坐落在郭南城北边五里外的小山岗上。
此山名为铁砧山。
据传是因山顶平坦如砥,形似神人锻铁所用的砧台而得名。
山势虽不甚高,却自有一股气象。
而这条河就绕着山岗脚下流淌,离庙不算远。
快步走过来也就半炷香的功夫。
“呼呼”
深秋的寒风卷过。
任霖裹紧身上那件棉道袍,还是觉得寒意直往身上钻。
他心里盘算着等今日渔获卖了钱,要去布庄看看棉布,给自己和裴兰都做件暖和的新衣。
想起裴兰。
任霖心里又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。
自明白道箓推演她的背景要耗半年时间,他就猜到这小丫头的来头绝不简单。
可也没必要深究。
裴兰现在就是自己的小师妹。
这样就够了。
任霖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,嘴角忍不住勾了勾。
而且昨天晚上下馆子是真没亏着。
那锅羊肉火锅吃的热乎乎的,撒上一把辣子,喝的浑身暖得发烫。
更让他吃惊的是裴兰那丫头,看着瘦瘦小小,竟能独自吃完一整只烧鸡。
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。
任霖弯腰从背上卸下渔网。
他双脚扎在河边泥地上。
膝盖微屈,腰腹猛然一拧,臂膀随之发力,将麻绳网狠狠甩了出去!
“呼——”
大网在空中完全张开,形如倒扣的海碗。
渔网随即落向水流转弯处,水面只馀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。
这一连串动作做得很老练,不象是气血亏空的人能有的力道。
其实也不奇怪。
任霖从前跟着李老道在庙里过日子,东岳庙本就靠着这条河“靠水吃水”。
赶上算卦生意不好的时候,两人就会来河边钓鱼、撒网。
只是那时运气总差了点,钓上来的多是小杂鱼,网鱼也常是空网。
即便如此,他们还是隔三差五就来。
一来二去,撒网的底子也就练出来了。
任霖伸手攥紧馀下的那截牵绳。
反手将绳子牢牢系在岸边一棵柳树的树痕上。
这能防止大鱼入网后挣扎着把网拖走。
撒网看着简单,实则又耗气力又吃技巧。
任霖虽是下下根骨。
修行上没什么天赋,却胜在好学。
从前看老道士撒网,他就蹲在一旁仔细瞧。
后来自己上手练习,摔过好几次,慢慢也就把这捞鱼的技术掌握了。
任霖在岸边柳树下盘膝坐下,闭目凝神,缓缓运转起《食霞采气诀》来。
“呼”
随着悠长的呼吸。
任霖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。
河面的水汽氤氲升腾,与天边霞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雾。
不知不觉间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任霖缓缓睁开眼睛,眸中闪过一丝清亮。
现在他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。
先前被寒风冻僵的四肢百骸,都象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舒爽。
更让他惊喜的是。
刚才修炼时,他隐约察觉到有几缕极淡的霞气随着呼吸被纳入体内。
虽然气息转瞬即逝。
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玄妙。
任霖立刻查看自身状态。
【境界:无(离炼气一层还差四成九分气息)】
【修炼功法:食霞采气诀(无品级)】
任霖嘴角微微一动。
他知道自己根骨下下,修炼速度很慢。
但自己一直在修行的路上。
他向来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。
比起虚无缥缈的幻想,这种肉眼可见的成长,更能让他安心。
而更让他心生期待的是。
道箓推演机缘的结果,再过四个时辰便要揭晓。
说不定这机缘,就能让自己补足剩下气息,踏入炼气一层?
“先看看鱼吧”
任霖从柳树下站起身,拍了拍道袍上沾着的草屑,走到河边开始收网。
这一拽。
便觉入手沉甸甸的,绳子那头象是坠了块大石头。
“嚯,好沉!”
任霖忍不住低呼一声,心里又惊又喜。
他稍稍加力,绳子依旧纹丝不动,反倒让手臂传来一阵酸胀感。
粗略一掂量,怕是得有二三十斤重!
任霖只好咬紧牙关,双脚蹬住河岸的泥地。
腰腹发力,身子后仰。
“起!”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他终于将渔网一点点拖上岸来。
“哗啦!”
待他将渔网完全扯上岸,任霖心头一跳。
果然收获颇丰!
道箓它没骗我啊!
网中白花花的草鱼活蹦乱跳,其间还混杂着不少青壳河虾,正弹跳不止。
最注目的,是那只被缠在里面硕大甲鱼!
龟甲乌黑油亮,一看便是年岁不小的老货。
任霖眼前一亮。
这甲鱼可是个值钱玩意儿,无论前世今生都能卖个好价钱。
他有些兴奋,手上动作利落地开始收网。
任霖早有准备,早就从庙里推来了木推车。
他将沉甸甸的渔获费力地搬上车,调整好重心。
便推起车子,沿着蜿蜒的土路,一步步朝山岗上的东岳庙行去。